2011.04.30,周六,阴有小雨。

上周六的午后,听说展厅设计忽然又被改了,匆匆进了办公室去,接着便是直到周三都不停歇的日夜工作。我很反感每每赶工,不喜赶工了还有人不断催促、有人脾气暴躁随便骂人等等等等,但领导们似乎乐在其中,我这个最下级,说了话不算数的,也就起不了什么波澜。不过显而易见有一些,我的点滴小想法,他们比较流氓地蚂蚁搬家般学了去做,然后都算是他们的功绩。

一周的工作里,无聊加班的细节就略去不表,单说一日里与人两次口角的事。

关于博物馆的展览,集思广益想想社会公众都想看些什么,才算是他们常挂在嘴边的"满足社会公众多样化的精神文化需要",我是这样坚信的。但事实是所有的博物馆的展览工作始终在上级的宣传意愿指导下匆忙进行,博物馆人的想法无法得到落实。不过,我得说不过,若你是主任啊之类有个一官半职,有些权利在手,其实,你还是可以做一些的,比如某位主任自称研究玉器,她便拉了个玉器的展来,立马就要我们来做了。于是乎可见,并不是他们做不到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施,只是不愿与上级唱反调罢了。

做也就做了,稍感意外其实也在常理之中的,是这个小头目居然在布展时第一次出现,以各种理由利用布展机会将这些展品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聊了又聊。我是看不得她如此这般只为自己得利的所做,提醒其注意我们的布展时间有限,容不得她一件展品闲聊许久。她倒是不高兴起来,当着一众人的面,说了你就是文物看得少了的话来。我以为这话若往重了想,当是对我所学专业的羞辱,想你也不过是什么成人本科而已,本就与博物馆毫不相关,何出此伤人之语呢。便毫不留情回了句,哦,那您就是展览做得太少。若给我十天半月布展,你要把展品摸上一周我也不管,偏偏是你们定了合同、排了周期,仅留了三两日于我们,还要来占用我们的布展时间,称展品要仔细看,加班你又是不来的。若是把你浪费的时间一并算入赔来,怕你又不愿吧。同事说,怎么跟主任吵架,我说没吵啊,算顶嘴吧。

另一件。

大头头拉来的某位民间收藏家,在同一时间内,我们也要把他的展览做出来。拿到对方的展品介绍时,漏洞百出是唯一感觉,丝毫不见展品的独特性与展出价值。既然大头头坚持要做,一层层下达,到我这里早就没有回旋余地,那也就做吧。展览前,此位收藏家来展厅看,就与他毫不客气地争论起来。设计人员颇为狡诈,台面上答应一切对方要求,私下里做样子改动一些,倒是弄得现地里一团和气,我是做不到这样,径直把想法与他说,被劈头盖脸猛然间骂一句:你谁啊,怎么我说一句你顶一句。我本就不觉得此人有多少才气,此话一出,更仅剩鄙夷了。

除开展出条件,争论焦点集中在展品的说明上。对方要求使用其提供的原文,并宣称先前在电视台、电台宣传,都只字未被改动,更有南开大学某副教授看过,凭什么竟被我这个无名小卒改了。一一回复诸如奇闻趣事交由讲解员去,展板不可多放;查了日文资料,这一处有关日本的说法毫无根据;对照英文原文,原稿连地址都写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个作者19世纪便死去了,怎能在20世纪又做了件作品来,……。如此这般。但对方咬住删减过多,没有原文丰满一类不放,咄咄逼人。最后吵到大头头那去,头头说互相妥协下,我们选若干展品用他原文。结果是,展厅里的说明文字前后不一,恐怕将来,定要惹来一众笑话。

开幕第二日,有同事来问此展览情况,颇有疑虑,大都是对我所担忧的印证,也算小小欣慰。这一场闹得有些大,八卦同事已经神秘兮兮来问。

出门时注意了下先前要求做的大型宣传牌。头头们一开始说"庆祝"之类的词不行,点名"庆祝"要改,于是给了相约啊、相聚啊让他们选,我以为都没差,咬文嚼字而已,还被骂"你们写字的怎么让领导来选"。可是最后,谁也没有通知我,发现那个大大的招牌上,被写回原来他们说不行的那个"庆祝",笑煞我也。这也是我每每感觉被领导们愚弄的证据之一。

真是忧郁~~

2011.04.23,周六,晴。

忙碌一周,在为头头们一时的脑热和各种不为人知却让人时不时可以充分联想的目的,努力工作。对于这样的事,最好两面看,专注工作中自己可以学到的就好了,其他的,发发牢骚就让它们都过去。赶工从来都不可能出精品,虽然大家都知道,都只能无奈叹:领导安排有什么办法?我总是回答:说明情况,不要附和。他们听完总是无声。

博物馆的工作单上,完全看不到为社会公众服务的影子,展览是为这个局、那个处、这个委在做。有权做决定的人,没有服务意识,却大谈为人民服务;做下属的唯命是从多些,难有有力的动作。于是在过去一周的某次会议上,毫不意外地发现,原来领导们对为人民服务的理解与我至今为止所理解的截然不同。他们认为,首先是要为党服务,服务完了,让人民加入进来享受一下为党服务之后的功绩,这就是为人民服务了。这种观念是有很强烈的先后顺序之分的。

某为北京来的钦差在过去一周的某日到,地方官员于座谈会上的种种言论也甚是无法苟同。未在中央机关工作过的我,以为正是有了夜郎自大的地方领导,这一类作为连接上下桥梁的人,有意无意充当了混淆视听的角色,而最终导致上下的不少误会与冲突。既然是北京来的专家视察,地方官员一副给人上课、你要听我教训的姿态,莫不要被对方嘲笑了才好。三两句话都逃不出某某领导名言的惯性思维,在中央钦差那里用也会有风险,除非你已经事先了解其所属派系与些许内幕,不然弄巧成拙,丢了的是自己的脸面。

博物馆为政治服务,从来没错,只是这个偏左偏右的度,做博物馆领导人的都应该仔细掂量。而从事具体事务工作的,还是不要掺和过多的政治工作比较好,除非你手上正好摊了一批非常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建设时期文物"。放下手中的专业研究,周旋在这个党、那个派系的无谓逢迎中,损失了自己的精力与时间,就颇为不值。

领导让给北京来的钦差奉献一份评估报告,免去他自己动笔的辛苦。我以为是越俎代庖,于是写了份2千多字会议总结了事。头头不乐意,说800字即可,而且应该以钦差口气来写,还被三番五次电话告知:把其他事都放下,专心先做这个!第二日交了1千字去,第三日拿到一分领导修改件。一看便是四处拼接的次品,与我的已全然不同,这倒也好,有释然感。可笑的是,一看字数,1800!领导哟,你不要闹了好吗~

2011.04.11,周一,阴有雨。

海关来人,例行手续查验。我见到这些其实不做什么事,却架子很大,还有许多人围着奉承的,基本敬而远之,只站在远处看。唯当其中有人嬉皮笑脸摸起文物来,想也没想就吼出了声,惊了四周的人。这一点上,我从不忌讳惹怒那些头头脑脑的,毕竟是他们不知检点。

某老友在闹离婚时,得知另一老友即将大婚。一边听得友人聊了些婚姻的阴暗面,这一边是另一友对婚姻的憧憬。混在一起都与我说的时候,混乱得让人脑子转不过弯。评判他人言行对错,我没这个资历;与他人建议与意见,又常觉没有这个水平。很想与人聊,最后还只剩一句"你加油"。

2011.04.10,周日,晴。

周三时夏威夷的同行来,同日浙江的同行也来,开了小会,见过他们,说了直率的话,周四周五便是接着的两日工作。

从晨至夜色,走动、站立、走动、搬运、查阅,周身疼痛。夏威夷来的小伙也勤恳,不多言,会陪笑,自以为我们两人还算配合得好。先前担心的混杂场景,在极力控制下并未出现,工作总算平安过渡。搬动某一面大碗时有些自不量力,险些扑倒,叫了同事在身边帮忙也还是明智选择。不过听说搬动某面大鼓时他有轻微扭伤到手。

波利尼西亚祖先的遗物便要就此离开我这里去往别处,夏威夷同行待大家都散去,问我能否给他再多些时间,然后亲见其眼含热泪引吭高歌,惊了我们所有人。崇敬之情绝无错,可为何我在感怀之余,生出莫名的强烈恐惧,怕这祖先的遗产与文明要钳制或直至扼杀有生一代朝气蓬勃的思想。

院里为来客准备了宴席,吃吃喝喝的事,就略去吧。

2011.04.05,周二,晴。


联系老友,可巧,他也正有意约我。于是敦促这个有情愫的人,小店里订了桌饭。我去得早,他姗姗来迟;找不到店的我,迷了路,打了若干电话给指路服务,他来时随身带了酒,说有些醉意。

要与我说事,他讲,随后开始断断续续有关于他要离婚这件事。我是个不论结还是离都没有经验的人,他说要离,我连似乎该有的惊讶表情,抑或安慰话语、轩昂情绪都没有,"出什么事了",只是这样淡淡问。与大多吃喝玩耍在一起的朋友不同,我们俩个少有共进餐、共饮酒、共欢唱的,疏远而亲密的关系,雾蒙蒙的,连我们自己也看不清楚。闲谈时,不是他说"有吗",便是我摇头要说"还真不知道呢",仿佛一直互相远离着对方的生活。书上说:雾锻炼了英国人体格之强健与眼光之正确。放我们这里能不能用呢?有一层友爱的雾。

初春夜,他试图点亮桌上的蜡烛,玩笑说我们来个烛光晚餐好了。我有一百个愿意,可那没有蜡油的烛芯,点也点不着。吃了两小时的晚餐,剩了一桌菜。然后,我们散步去,由这个城市中心向东,走去两小时。该是有多久没有走路这么久,没有两人并肩,没有即便心事重重,依旧不想这一段路,这么快走完的心情。他也是如此想的吧。也许也没有。

人生这东西,总不是嘴上说的,读了这么多年书,该想的早也就想过,大不了不过是想过了要忘,需要有人提醒,想得不透彻,需要人点拨,仅此而已。所以喋喋不休要教诲,都是无用,冷静了自己做个判断,把心事说说有个宣泄,透出一口气来,大概也就可以了。他走路还如十多年前的高中时代,走着走着就要靠过来,和我粘一起,我喜欢他这样,毫不掩饰的喜欢。还有与他俩人布置他新婚的房一天的情景,与现实中的他说"没感觉""要离婚"反复纠缠。当下的面影在眼前,脑海里却是多年前的一幕幕故事,都分不清。

爱或是不爱,都在那里。喜欢或是不喜欢,也在那里。发生了的,都抹不掉。只是不要强加于人,静看他的好与喜乐,祝福他好,平安无恙。我还在追求自己虚幻人生的路上。谁说被幻影吸引去的,都是轻率而自毁的人,投身便是一种勇气的。


于是是夜,做了如影剧般的梦。梦里独自在小山上走,坡坂上跑来似曾相识的人,寒暄时发觉身在东京的乡野。回山顶的旅店小憩,老友他在等我,吃了些茶点,去泡温泉,那里仿佛是儿提时代土土的澡堂子。随后是莫斯科的小巷,腿脚有些酸软,孤独一人的不安全感让人透不过气来。小巷幽暗蜿蜒,惦记着友人他在哪里,怎么就这样留我一人。醒来,想问他:昨晚是回家睡了吧。

2011.04.02,周六,晴。

今天27-19度,天气预报说的,所以毛衫脱了,穿球鞋也还觉得热。Volker在日本说受够了要撤离,去美国政府那里登了记。拿到单位的票,带了母亲大人去大剧院看濮存昕一伙人演的《说客》,其实不错的。工作上太认真、太主动了就要惹人嫌,我都知道,只是看到懒散的冷漠的就忍不住,控制不住也没办法。每每一针见血就搞得对方很难堪,或许这世界就需要谎言来支撑,虽然叫人心寒了些,彼此心照不宣才能活下去也说不定。搞了个不用翻墙能直接用Gtalk发推特的东西,尝试用这些新鲜货。

2011.03.31,周四,晴。

应付那些主任,都是劳神费力的。有主任宁可我们做事的控制人数,也要给来视察的领导放行;有前后拖了两三月未把事做出,临到截止来跟我抱怨领导那边有好多事要先应付,等等等等。网上有写得很好的关于体制混乱的文章,我写不出那样好的,自己看了也非常想转给那些头头们也看。过些年,怕自己也懒散了,那要怎么办?